甫於去年榮獲第一屆國家海洋文化獎的台灣當代重量級藝術家林惺嶽,自他於今年一月七日因病逝世後,文化界與畫壇的許多朋友,不斷透過各種管道表達對他藝術成就與人格風采的懷思。為了讓更多人能了解林惺嶽對台灣藝術的巨大貢獻,藝社家雜誌社、藝研堂以及與他親近的友人、學生、工作室助理特別組成紀念會策劃小組,配合文化部、台北市文化局以及紀錄片導演劉建偉的協助,在經過兩個多月的構思、準備後,終於在昨(27)日下午於台北市立美術館視聽室順利舉辦「歸鄉.台灣——藝術家林惺嶽紀念會」。

紀念會由主持人林書煒引言並串場,一開始即由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小提琴首席姜智譯與豎琴家曾韋晴帶來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第二樂章,林惺嶽生前酷嗜古典音樂,而貝多芬動人的作品與他一生為藝術獻身的精神,自年輕時便是林惺嶽追尋的典範。現場兩百多位來賓透過動人的樂音,慢慢進入林惺嶽的心靈與藝術世界。為了表彰林惺嶽一生在繪畫創作與藝術史研究上的成就,總統府特別於紀念會致贈褒揚令,並由行政院鄭麗君副院長頒予林夫人魏錦秀女士。魏錦秀除了感謝各方的關心與贈言,她特別提到,雖然四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已經因丈夫過世而結束,但林惺嶽的生命並沒消失,因為他想要跟大家、跟台灣這片土地說的話,就是透過畫筆說出來,只要畫在,他的生命也就一直延續下去,這便是做一位藝術家最可貴之處。

家屬致辭(林惺嶽先生之太太)

 

在林惺嶽生前與他有許多往來的蔡英文前總統,除了在一月底的家祭時已前來致意,今天更再次出席紀念會並發表談話。蔡前總統分享她自己遇到挫折或低谷時,林惺嶽老師上半生艱苦的奮鬥軌跡與晚年不畏病痛也要在畫布面前奮戰到底的身影,便一直激勵著她。而當她擔任總統時,每次招待外賓都會特別介紹陳列於總統府虹廳的〈國鳥駕到〉與〈天祐花蓮〉。她說只要看到林老師畫的藍鵲,還有他筆下的花東縱谷,無須多餘的解釋便能感受到來自台灣土地的生命力與溫暖。蔡前總統表示,林惺嶽老師在她心中不只是藝術大師,還是一直鼓勵她的長輩,這種深厚的情誼非常珍貴。在致詞的最後,她也代表許多熱愛台灣文化的朋友,向魏錦秀女士致謝,因為有師母無微不至的照顧,林老師才能為台灣留下這麼多動人的作品。

 

林惺嶽一生待人真誠,敢怒敢言的他也是畫家中少數的文化意見領袖,因而他的交誼也輻射至文化界的不同領域。紀念會上六位特別邀請致詞的貴賓,分別為民族音樂學者林谷芳、前文化部部長洪孟啟、前文建會主委陳郁秀、臺北藝術大學博物館研究所退休教授廖仁義、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教授白適銘,以及《臺灣美術全集.林惺嶽卷》作者張瓊慧,他們六位分別透過不同的角度,分享各自與林惺嶽交往的點滴與他們所看到的林惺嶽的非凡之處。林谷芳強調林惺嶽是一個讓作品自己說話的藝術家,這在常常需要仰賴過度詮釋與理論包裝的當代視覺藝術中極為珍貴。另外他也盛讚林惺嶽的本土史觀具有開放性與包容性,他寫作的《中國油畫百年史》是少見能橫跨兩岸各自意識形態藩籬的經典史論。洪孟啟則以「戰友」形容林惺嶽,他任職台灣省文化處時,當時已是藝術界大老的林惺嶽,經常為弱勢的年輕藝術家或偏鄉藝術家大聲疾呼,爭取資源,這種對底層寄予深刻關切的信念與行動力令他至今感佩。陳郁秀的父親陳慧坤先生是林惺嶽就讀師大藝術系時的老師,她說林惺嶽認識她時她才十多歲,所以林老師總是親切的稱呼她小妹。當這位小妹變成文建會主委時,林惺嶽老師為了臺灣藝術的發展更從來沒有對她客氣過,常常一通電話就約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廳,討論各種宏大的計畫。例如《台灣當代美術大系》、《台灣現代美術大系》等系列出版計畫,其實裡面都有林惺嶽老師擘畫與施力。陳郁秀直言,她在文建會能完成那麼多與美術相關的計畫,若非林老師的鞭策與緊迫盯人,大概很難做到。廖仁義與白適銘兩位教授分別代表林惺嶽任教的北藝大與其母校台師大致詞,他們都從藝術史研究的角度分享他們眼中的林老師,廖仁義強調林惺嶽資料整理與詮釋的厚實功夫,加上他熟讀政治史與社會史的歷史視野,所以他的藝術史一出手就已達到文化史的格局。白適銘舉出林惺嶽大學畢業那年寫的一篇散論〈東方精神在哪裡?〉,此文雖是初出茅廬的少作,但他對台灣抽象潮流其實是冷戰格局下的殖民化產物,居然能在理論資訊極為缺乏的年代,就寫得條理清晰且一針見血,實為戰後藝術評論的經典之作。最後發言的張瓊慧,自言她與林老師相處幾十年,總是沒大沒小,但也因而能看到他更為真性情、例如常與朋友吵架的那一面。在她眼中,林老師有時偏執的像小孩子,但也正是因為他對自己信仰的價值的執著,加上面對繪畫無比刻苦的紀律,他才能成為如此了不起的畫家。

 

紀念會的尾聲,由林惺嶽的學生、華梵大學副教授倪又安介紹林老師的繪畫創作分期與代表作。倪又安特別挑選幾幅林惺嶽2022年畫完的絕筆之作,指出林老師在手眼衰弱的情形下,仍以最大的力氣畫出每一筆,如此繪畫的外型似乎不那麼完美,但反而出現一種蒼勁的力量,這其實是非常感人的。最後,會場投影輪放林惺嶽2022年坐在輪椅上奮力作畫的攝影紀錄,所有參與的來賓手持白玫瑰,在主持人林書煒的引導下,將一朵朵白玫瑰投入會場正前方的花瓶,場面肅穆而溫馨。花瓶漸滿,象徵所有人對這位台灣藝術大師的無比敬意與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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